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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朝云龙吟第四章

fu44.pw2014-10-05 10:41:31绝品邪少

正文程宗扬弯着腰,小心不撞到楼板,木梯在脚下发出吱哑吱哑的声响,似乎随
时都会散架。

  好不容易钻进阁楼,程宗扬放下铁箱,然后坐在上面。说是阁楼,这高度连
站着都勉强,本来就不大的空间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物品——据说都是太泉古阵出
土的宝物,但以程宗扬的目光来看,恐怕一大半都是徐大忽悠的手艺。

  小紫侧身坐在地板上,面前的水晶球光线不住变幻,隐隐能听到里面传来的
声音,“……便真是天上的仙女下凡,到了苍澜也要按我们的规矩来!”话音戛
然而止,接着光线黯淡下来。

  能录下宋三与那位莫爷的交谈,纯粹是意外收获。这段影像程宗扬也看过两
遍,有些遗憾地说道:“可惜只看到个后脑勺。”

  小紫嫣然一笑,重新按下播放键,然后将光球转了个角度。程宗扬拍了拍脑
袋,自己习惯性地把它当成平面影像,忘了这其实是一台立体摄像机。

  光球中,那位莫爷的相貌呼之欲出,却是一个满脸酒色之气的中年人,虽然
微微有些发福,但眉目疏朗,比起宋三的奸滑,其他外姓人的凶残,倒像是个富
态的富家翁。

  程宗扬摸着下巴道:“徐掌柜说外姓人的首脑是栖凤院的东家,水果行的会
首,看样子,这位莫爷八成是栖凤院的东家。不知道水果行的会首又是哪个?”

  小紫轻笑道:“我猜两个都是他。”

  程宗扬琢磨了一下,然后一拍大腿,“这个徐大忽悠!好端端的说话,用什
么修辞手法啊?我还以为是两个人呢!”

  “这个人好像很厉害呢。”

  “能让那些活着跟坐牢一样的外姓人服服贴贴,肯定有几下子。”程宗扬看
了一会儿,皱眉道:“好像不是什么高手啊?”

  随着修为的提升,程宗扬的眼力也水涨船高,那位莫爷坐在汤池里说话还不
明显,但他起身时脚步虚浮,倒像是酒色过度的模样。

  光球中,那位莫爷道:“剑霄门前任门主死在武穆王手上,前来寻仇还说得
过去。洛帮的何大当家当年和武穆王算是你情我愿,如今也来落井下石?青叶教
的尹夫人前前后后更是得了不少好处,说翻脸就翻脸,果然是婊子无情。”

  程宗扬看了小紫一眼,“他对岳帅的事好像挺熟?”

  小紫笑道:“最了解你的人,肯定是你的敌人。”

  “得。又是仇家。”程宗扬脑中一闪,“说不定他就是追着姓岳的才在苍澜
落户的!”

  小紫转了转眼睛,“有可能哦。”

  接下来的影像并没有太多波澜,小紫已经看过几遍,没有兴趣再看。程宗扬
接过来,随手摆弄着摄像机。不多时,宋三与莫爷对话的视频结束,接着亮起的
画面,是一个囚在铁笼中的红衣女子。

  程宗扬禁不住扭头朝朱殷看去,她原本的衣物都已撕碎,不得不从死尸上扒
了件男装勉强遮体。反而别有一番风情。

  程宗扬笑道:“仙子,一块儿来看吧。”

  朱殷玉颊泛起淡淡的红晕,顺从地过来,依偎在他怀中。看着影像中自己受
辱的耻态,她不禁羞得无地自容。从旁观者的角度,朱殷才发现自己以前的骄傲
和自负有多脆弱,当身份地位和修为都不足以成为依仗,自己的表现甚至还不如
一个寻常女子。

  忽然胸前一紧,一只手掌伸进衣内,握住她丰满的乳房。朱殷本能地想要避
开,但看到影像中自己裸着双乳让那些地痞一般的恶棍肆意揉弄的画面,她再没
有脸面去故作矜持。连那些恶棍都摸得,如今被他把玩,自己应该感到庆幸吧。

  接着画面转到自己最羞耻的一幕,此时看到,朱殷仍羞窘的浑身发颤。她简
直不敢相信,那个比娼妓还要下贱的女子竟然是自己。

  小紫的轻笑声传来,“程头儿,你来看。”

  这处阁楼连窗户都没有,不过建筑粗劣的作工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。用木板
拼成的墙壁虽然用泥抹过,但年深日久,不少地方已经剥落,透过板壁的缝隙,
很容易便能看到下面的巷道。

  这是一条背巷,和苍澜镇上其他街道一样,完全没有任何规划的巷道弯弯曲
曲,杂乱不堪。引人注目的则是巷内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子,她们衣着暴露地坐在
高高的木凳上,对着来往的客人搔首弄姿,售卖采来的水果。

  阁楼位于背巷中段,几乎就在那些水果妹头顶,从程宗扬的角度正好能看到
下面一个艳丽的身影。

  那丽人身上只有一条松松垮垮的肚兜,白花花的肌肤大半裸露在外。她坐在
半人高的木凳上,一双玉腿并在一处,双手放在膝上,腰背挺得笔直。巷内不见
阳光,她木凳旁却放着一只大大的斗笠。身边一个女子不时出言指点,让她保持
挺胸抬头的姿势,面带笑容。

  程宗扬啧啧道:“这么快可就卖上水果了?”

  小紫道:“你看那边。”

  程宗扬抬起眼,只见巷口过来一行人,当先一名瘦汉,是苍澜本地向导,中
间一个女子,却是洛帮的何漪莲,身后两名大汉,多半是帮中好手。

  向导道:“客官,就是这里了。”

  何漪莲停下脚步,半是狐疑半是讽刺地看着高凳上的尹馥兰,然后丢出几枚
银铢,吩咐道:“去买几只水果。”

  向导道:“客官放心。小的明白。”

  向导走到水果摊前,笑道:“菊姊,今天有新人啊。”

  那向导是苍澜本地土著,流落到镇上的外姓人虽然凶横,但一道雾障成了他
们的天然囚牢,轻易不好得罪这些本地人。菊姊笑道:“今天刚到,头一次出来
卖,往后可要多多照顾生意——兰儿,给客人打个招呼。”

  在菊姊的示意下,尹馥兰露出一个媚笑,娇声道:“欢迎光临。”

  向导暧昧地看着她,随手往摊上一指,“要两个。”

  尹馥兰扭着腰肢从高凳上下来,俯身捡起水果。她身上只有一条肚兜,这时
弯下腰,光洁的香肩玉背纤腰粉臀一览无余,连一对丰乳也露出大半,沉甸甸垂
在胸前,却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,旁边的女子都露出鄙夷和嘲弄的目光。

  她捡好水果,放进篮子,向导又道:“那边再拿两个!”

  尹馥兰按照客人的吩咐,在摊位上来回挑拣,那具白生生的肉体仿佛一条玉
蛇,扭动间艳态毕露,活色生香。

  何漪莲走过来,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,然后冷笑道:“堂堂尹夫人居然做
起水果贩,真是怪事。”

  菊姊微笑道:“客官原来与兰儿相识?兰儿在太泉古阵突然悟道,厌倦了江
湖生涯,自愿留居苍澜。因缺乏生计,才在此售卖水果,聊以为生,倒让客官见
笑了。”

  尹馥兰抬起脸,露出一个娇媚的笑容,眼神却有些茫然。

  “卖水果?好啊。”何漪莲对向导道:“买吧。”

  向导嘿嘿一笑,拿出一枚银铢抛了抛。菊姊吩咐道:“兰儿,客官有赏。”

  尹馥兰双手托在乳侧,将双乳耸到客人面前。向导一手拿着银铢伸到她肚兜
内,在里面摸弄起来。尹馥兰吃吃笑着,两只丰满的美乳在衣内时圆时扁,不住
跳动,显露出诱人的弹性。

  半晌向导恋恋不舍地拔出手,把银铢留在她柔滑的乳肉间。在菊姊提醒下,
尹馥兰道:“多谢惠顾。”

  何漪莲与尹馥兰不睦已久,这时看到对手沦落至此,心下快意非常,一手掩
着口娇笑起来。

  向导意犹未尽地说道:“这新来的水果妹不错……嘿,还是带斗笠的。”

  何漪莲嘲讽道:“怕晒还穿这么少?”

  向导嘿嘿笑道:“客官有所不知,这斗笠可不是用来戴的。这些水果妹手边
放着斗笠,意思是还做着别的营生。”

  何漪莲抬眼看去,那些水果妹只有两三个凳侧放着斗笠,不由问道:“什么
营生?”

  菊姊笑着插口道:“别听他瞎说,哪里有别的营生?”

  向导朝她使了个眼色,一边笑道:“菊姊你这可走眼了。这位女客官虽然年
轻貌美,其实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大当家,巾帼不让须眉!”

  菊姊盘算了一下,开口道:“既然如此,便是……五枚银铢。”

  何漪莲爽利地取出钱铢,菊姊接在手中,展颜一笑,吩咐道:“兰儿,带上
笠儿过来吧。”

  尹馥兰顺从地拿起斗笠,跟着菊姊走进巷内。

  程宗扬看着她们在巷内一个拐角处停下脚步,然后尹馥兰从斗笠下取出一卷
毡布,铺在墙脚,用斗笠一遮,形成一个小小的空间。

  菊姊对何漪莲说了几句什么,何漪莲先是惊讶的挑起眉头,然后露出笑意,
接着笑容越来越开心,最后爽快地点了点头。

  菊姊对尹馥兰吩咐几句,尹馥兰爬到斗笠后面,然后解下肚兜,仰面躺在毡
布上,脸上露出职业化的笑容。

  何漪莲与菊姊在斗笠外笑语片刻,然后接过菊姊递来的东西钻进斗笠。从程
宗扬的角度看去,视线正好被斗笠遮蔽,只能看到尹馥兰含笑开口,似乎向何漪
莲问了句好,接着双颊便浮起红晕。

  斗笠虽然遮住了两人的动作,但毕竟只是一只斗笠,尹馥兰头脸和小腿都露
在外面。她容貌原本便颇有风尘意味,不多时眉眼间便媚态横生。斗笠另一端,
能看到尹馥兰白美的双腿向上抬起,似乎被何漪莲托住膝弯,只有一对玉足翘在
斗笠边缘,在空中有节奏地摇晃着,来回划出雪白的弧线。

  拐角离巷口只有几步远,虽然看不到外面的动静,但巷中的叫卖声、客人的
嘻笑声如在耳边。谁也想不到,就在背靠闹市的陋巷内,一个媚艳的妇人正在斗
笠遮掩下赤裸着白滑的玉体,在客人身下辗转起伏,前迎后合。

  小紫笑道:“朱仙子,你若带着笠儿出来卖水果,生意比她还好呢。”

  朱殷握着衣角,指节都捏得发白。她心下一阵庆幸,自己如果落在栖凤院,
说不定也会和她一样坐在木凳上,手边放着斗笠,等着客人把自己带进陋巷。

  巷内的平静蓦然被打破,一声野兽般的巨吼传来,一幢小楼轰然塌了半边,
灰土飞扬中,响起一片喊杀声。何漪莲愕然抬头,后面的菊姊脸色微变,抬掌切
在她颈侧,何漪莲身子一晃,昏厥在地。

  巷内一片混乱,那些女子尖叫着四散逃开,刚才还在揩油的客人一个个抱头
鼠蹿。洛帮两名属下被远远打发到一边,这时试图奔来,却被人群挡住。

  一条猛虎般的大汉踏着纷飞的石块、木板破墙而出,接着虎躯一翻,手中的
工字钢带着沉重的风声向后抡去。一名追来的外姓人被钢轨扫到,弹丸般被震得
飞开。

  武二郎一边跑一边吼道:“吃鸟的果子!看你惹的祸事!”

  白仙儿伏在他背上,又是委屈又是气恼地大声道:“我连你的鸟都吃过,吃
个果子你都不肯?”

  即便是武二的厚脸皮,遇上这样刁蛮的货色,也被直接放翻。如果二爷有尾
巴,这会儿肯定夹起尾巴能跑多远跑多远。

  可惜武二既没有尾巴也跑不了,那些外姓人似乎盯死了他,一见面就不由分
说大打出手。要命的是自己身上还带着一个换钱的行货,武二一大半的心思都放
在货物的安全上,非但没能甩开追兵,反而被那些人多路熟的外姓人兜头拦住。

  “这边!”程宗扬现身出来,挥刀杀开一个缺口,接上武二。

  苍澜镇另一侧,徐君房那幢百年老屋也走到尽头,在一连串密集的攻势下化
为尘土。萧遥逸从坍塌的房屋中倒飞出来,背脊在地上一沾,随即弹起。

  朱老头伸头一看,立刻又缩了回去,一头钻到被子下面。

  萧遥逸抬脚踢翻帐篷,“想吃肉跟我走!”

  朱老头一骨碌爬了起来,“啥肉?”

  “板刀肉!”

  几柄快刀从身后同时劈来,萧遥逸身形一闪,不进反退,撞入一人臂间,接
着出手拧住一人的手腕,回夺的同时手肘一沉,重重撞在那人胸口。这几下干净
利落,一眨眼工夫,那人便吐血飞出,一柄九环大刀也落在萧遥逸手中。

  萧遥逸手腕微旋,刀上九只铜环“锵”然一声,同时跃起,接着刀锋挑出,
将一名外姓人震退数步。

  朱老头叫道:“我的驴!”说着慌慌张张朝外跑去。那些外姓人纷纷出手,
可不是快一步就是慢一步,竟然没能拦住这个老东西。

  萧遥逸毅然道:“大爷快跑!我来挡住他们!只要能把宝物带走,我死而无
憾!”

  那些外姓人一听宝物,立即分出大半人手追杀朱老头。没想到他们刚一窝蜂
杀出去,那老头又跑了回来。

  朱老头没敢过来凑热闹,只远远嚷道:“放心!我把宝贝藏到你衣袋里,指
定丢不了!”说完又一溜烟跑得没影了。

  萧遥逸的九环大刀被几人联手绞飞,他双臂一张,一个霸王卸甲,利落地甩
开外袍,喝道:“拿走!”

  众人心神都放在他衣内的宝物上,谁知他衣袍一卷,缠住一柄弯钩,顺势夺
了过来,接着左拦右挑,将袭来的兵刃尽数格开,居然连钩法也用得一板一眼。

  忽然一根长棍朝萧遥逸面门直捅过来。萧遥逸弯钩一拧,锁住棍身,身体借
势飞起,弯钩沿着长棍一路抹去。

  那人双手松开长棍,却在弯钩扫过的刹那间抬脚一踢,长棍倒翻过来,转眼
间兔起鹜落,长棍重新落入他掌中,接着一记盘扫,砸向萧遥逸的腰腹。

  萧遥逸猿臂舒展,凌空接住棍端,然后助力一记连环腿,踢向那人的咽喉。

  两人各展所长,顷刻间交手十余招。那人长棍翻滚,远击近攻,气度雄浑,
最后却是萧遥逸技高一筹,故意露出一个破绽,趁他棍法使老的刹那,右手一抹
拿住长棍,左手弯钩挑住那人的手臂,不仅强行夺下长棍,还险些将他手臂齐根
斩断。

  那人没想到他在众人围攻之下还敢行险,急忙弃棍退出丈许。失去趁手的兵
刃,他望着萧遥逸年轻的面孔,他神情流露出一丝不甘和萧然,说道:“若是以
前,你绝赢不了我。”

  萧遥逸扔掉弯钩,双手握住长棍,棍端“嗡”的一震,接着盘身贴地,一记
横扫千军,将圈内四名敌手一并击飞。

  萧遥逸执棍笑道:“其实我棍法也不错,要不要切磋一番?”

  宋三从人群中出来,“柏爷,正事要紧!大伙儿并肩子上!”

  柏星辰脸色阴郁下来,随即接过一柄单刀,朝那公子哥儿攻去。

  萧遥逸左冲右突,始终无法突破众人的包围,只能在圈中激斗不已。外姓人
不断涌入院子,包围越来越严密。萧遥逸长棍的攻击范围越来越窄,最后几乎无
处出手。等围攻的外姓人几乎都涌进院内,萧遥逸突然扔开长棍,欺身向前,以
一套令人缭乱的贴身擒拿手法放翻两人,接着劈手夺过一双重斧。雪亮的斧光一
路翻飞,从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,逾墙而出。

  众人纷纷越过院墙,衔尾追杀,谁知那公子哥儿也学着刚才那老东西来了个
回马枪,等大半人都追出去,他扭头又杀回院中,将两名落在后面的外姓人砍翻
在地,还顺手带上行李,往太泉古阵方向掠去。

  程宗扬将所有的手雷一次都丢了出去,一举炸开汤馆,强行闯出。巨大的爆
炸使馆内众人伤亡惨重。宋三正好站在温泉池边,被气浪掀进池内,才侥幸捡了
条命。

  宋三在太泉古阵与程宗扬打过照面,知道他是徐君房的客人,随即禀报了莫
爷。但莫爷并没有立即动手,而是先知会了苍澜的本地人,说明了自己的损失,
然后才动手包围了徐君房的住处。

  武二的强横众人有目共睹,可没想到这边就剩下一个老头和一个小白脸公子
哥儿,居然也如此棘手。萧遥逸一路绝尘奔进太泉古阵周围的营地,那些外姓人
却不敢再追。

  现在太泉古阵周围的局势几乎就是一个火药桶,十余支不同势力的人马聚集
在一处,彼此间虎视眈眈。这种紧张的情绪下,只要一点火星就足引燃火药,让
局面无法收拾。那些外姓人即使作为苍澜镇的地头蛇,面对这种局面也得掂量一
二。

  结果点火的很快就来了。先是干贞道接到噩耗,尹思元等人的尸体在林中被
人发现,接着洛帮传出在镇中遇袭,两名好手一死一伤,帮主下落不明。最后是
一个爆炸性的消息,不仅岳鹏举藏在太泉古阵之中,连销声匿迹多年的鸩羽殇侯
也在苍澜出现,而且就混迹在人群之间。各方势力之间的猜疑一瞬间达到顶点,
随即爆发出来。

  各方势力展开混战的同时,程宗扬悄悄溜到镇子边缘。他和武二凭藉雾障摆
脱追兵,然后折回来找到了徐君房。

  徐君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这会儿看到自己的家直接被夷为平地,他倒
是一点都不在乎,很洒脱地绕了一圈,然后道:“旧的不去新的不来。我正想着
起幢新屋,前面是三间正房,后面是厢房,院里再打口井,取水也方便。”

  徐君房兴致勃勃地构绘着未来的蓝图,程宗扬都不忍心给他泼冷水。刚才追
杀中程宗扬已经得知,苍澜镇上的土著和外姓人已经达成协议,同意放弃掉徐君
房这个本地人。即使现在所有的外来人都离开,徐君房也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待
在镇上。

  “走吧。”程宗扬道:“咱们去营地看看。”

  终于能把手里这行货换成真金白银,武二郎精神顿时一震。白仙儿却是毫无
所觉,她伏在武二郎背上,脸颊贴在他颈窝里,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。

  徐君房道:“姑娘下来走走吧。”

  “不行的。”白仙儿娇声道:“你不晓得……二郎那东西好大的,人家下面
还痛着呢。”

  武二只当没听到,倒是徐君房脚下一绊,险些摔了个狗啃泥。

                第四章

  一行人匆忙赶往太泉古阵,离营地还有里许,就觉出不妙。太泉古阵巍峨的
巨石旁,此时到处是刀光血影。营地中的冲突最开始还是只是有过节的几家势力
彼此寻仇,很快就演变成一场不分青红皂白的混战。

  混战中,较小的势力被整个吞掉,财物被夺。人强马壮的几家也不同程度遭
受重创。程宗扬赶到时,营地中的混战直如一团乱麻,只隐约能看出几股势力。

  那帮胡人占据地势,用的又是硬弓,远远守在一角,并没有被卷入其中。接
下来就要数凉州盟,他们人多势众,又新赶到河西派一支生力军,在左彤芝的指
挥下,这些北地好汉依靠太泉古阵入口处几块巨石结成营地,高处布置着擅长弓
箭暗器的好手,下面是几十条持刀挺枪的壮汉,巨石间还纵横交错扯着十几根绊
马索,用来守住门户,倒是实力保存最完整的一支。

  然而与另一股势力相比,他们又失色不少。在少主周飞的带领下,名不见经
传的周族在混战中脱颖而出,不仅成功立定脚跟,还先后得到几个帮会的依附。
洛帮群龙无首,与青叶教残存的门人一起,被周族纳入麾下。接着又有几个被打
垮的势力来投,实力非但没有受损,反而迅速膨胀,在混战中打得有声有色。

  相形之下,同样是几支势力联手,原本实力凌驾于各帮之上的道门诸宗此时
就逊色许多。玉魄子、尹思元、柳淳风先后身死,只剩下一个身负重伤的沈黄经
苦苦支撑,他勉强发下指令,不是诸宗各自为战毫不理会,就是被突如其来的攻
势打断,虽然各宗门人弟子还有不少,却给人一种风雨飘摇之感。

  萧遥逸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柄折扇,摇晃着道:“这水够深啊,圣人兄。”

  程宗扬点头道:“有点意思。”

  他们一行赶到太泉古阵,武二那厮一亮相,立即被凉州盟看到,铁中宝二话
不说就带人过来接应。凉亭州盟待的地方并非混战中心,双方无惊无险地会合在
一处。这时定下心来,程宗扬才有时间细看局势。

  凉州盟僻处北疆,盟中好汉论修为远不及道门诸宗精纯,但常年拚杀的丰富
经验,使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,左彤芝指挥起来得心应手,能打成这
样也不意外。相反,道门诸宗活活就是一盘散沙,沈黄经有心无力,再打下去,
来个团灭都不稀奇。

  真正令人意外的是周族。周飞拿着他的大天龙大霸王之枪,冲杀在前,枪锋
指处,堪称所向披靡。跟在他身后的各帮好手原本还有些迟疑,以为打几下就免
不了送命,这会儿发现自己不仅不会成为炮灰,反而很可能大捞一票,不禁气势
越来越盛。

  “真正替他打开局面的,是那位严先生吧。”萧遥逸摇着折扇道:“难得这
种混战中,他还能不显山不露水,真是个好打手。”

  “居中指挥的是那个胖子。”程宗扬道:“只不过一脸巴结的样子,倒像是
大主灶养的狗啊。”

  “那几个帮会配合的也不错,周少主身边拚杀那几个,至少都能跟得上趟。
恐怕在安排人手上,早已下了一番苦心。”

  程宗扬摸着下巴道:“你觉得他们早有预谋吗?”

  “圣人兄,你也是打过仗的,如果说他们随便打成这样,你信吗?”

  程宗扬摇了摇头,“不信。可如果说他们早有预谋……预谋什么呢?”

  “还能是啥?”朱老头道:“青叶教那个是姓岳的姘头,洛帮那个和姓岳的
也有一腿,借这个机会把她们收拾掉,顺理成章把两家势力接过来,正好推姓周
的上位。”

  程宗扬道:“谁这么有手段?”

  朱老头想露出不屑的表情,终究还是没挤出来,最后沉着脸道:“晴州总商
会。”

  程宗扬怔了一下,“总商会?他们搞这些干嘛?”

  “姓严的叫严森垒,名义上是广源商行的账房,姓庞的叫庞白鸿,是广源商
行的执事。”朱老头道:“洛帮是洛水第一大帮,占了洛水船只的五成。青叶教
是养参的大户,其他几个帮会也各有营生,大都做的广源行的生意。广源行又是
晴州总商会股东之一,说到底,这些帮会与晴州总商会都脱不了关系。”

  “你是说这些帮会都是晴州总商会扶植的?”

  “旁的不说,洛帮、青叶教、剑霄门这三家,当年可都是广源商行力挺上位
的。”

  程宗扬想了一会儿,“晴州总商会与岳帅有没有什么关系?”

  萧遥逸咳了一声,“岳帅和晴州总商会翻过脸。”

  “这关系挺正常啊。咱们岳帅和谁没翻过脸?”

  萧遥逸赶紧道:“那都是晴州总商会的不是,抗税不缴,让岳帅派兵封了商
会,最后狠狠罚了一大笔款才老实。”

  听起来倒像是岳鸟人干的事,如果那笔款项都进了他自己的腰包,那就更像
了。

  程宗扬梳理了一下思路,“这么说,洛帮、青叶教、剑霄门这几家帮派背后
都是晴州总商会的广源行。因为他们以前与岳帅有过节,听到岳帅在太泉古阵出
现的消息,一起赶到太泉古阵。又因为洛帮和青叶教当家的与岳帅曾有过交往,
广源行多半还操着借刀杀人的心思——可他们为什么要帮那个大弁韩的小子上位
呢?”

  朱老头道:“这有什么难猜的?广源商行到底是做生意的,不好公然打打杀
杀,扶植一个打手,有些事情办起来方便啊。”

  程宗扬道:“那他们为什么不选我呢?那小子一看就不靠谱嘛。”

  “小程子,”朱老头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你这就狗眼看人低了不是?那小子
你看不上眼,可人家好歹年纪轻轻就有五级巅峰的修为,而且又是大弁韩的,在
六朝没有根基,用起来既便宜又好使,还不怕他反水。多值啊。”

  程宗扬明白过来,这是典型的商人手法,投资。周飞就是他们的生意。从这
个角度着眼,接下来会发生的事,自己心里也有点谱了。洛帮、青叶教和几个小
帮会已经整合到周族麾下,在广源行的操作下,会有更多的帮会加入进来,让周
飞的势力飞速扩张,同时为他造势,传播名声。也许从苍澜离开,这位来自大弁
韩的周族少主真会和他名字一样,在六朝的世界一飞冲天。

  左彤芝走过来似乎想说什么,随即视线被一路横扫的周飞吸引,禁不住赞叹
道:“真是一位了不起的少侠!”

  程宗扬与萧遥逸对视一眼,同时打了个哈哈,“可不是吗?”

  萧遥逸笑道:“左姊姊,这会儿有空过来?”

  左彤芝睨视了他一眼,笑道:“闲话少说。武二爷把白仙儿带回来,听他们
透露,丁副盟主是黑魔海的奸细,不知当时的情形究竟如何?”

  程宗扬一听就明白,左彤芝是想知道此事的真假,但如果直接询问,似乎有
些在怀疑武二,所以才绕了个弯子,询问当时的详情。

  程宗扬也不隐瞒,细细说了当时交手的情形。左彤芝两厢印证,心下已经信
了十分,不由容光焕发,拱手道:“多谢几位仗义援手,不然我凉州盟定然会在
那黑魔海奸细手中吃上大亏。如今贼人已经伏诛,我凉州盟四堂八会无不深感诸
位大德。”

  萧遥逸道:“谢什么?能帮到左姊姊,我已经很开心了。”

  左彤芝掩口笑道:“弟弟真会说话。对了,宁素姑娘伤势也大好了,只是不
大开口,一会儿你去见见她吧。”

  “好啊。”萧遥逸毫不在意地应道。

  “惠远小和尚呢?”

  “我们在路上遇到佛光寺的人,把惠远交给了他们。”

  萧遥逸忽然道:“一个佛门中人都没有啊?”

  他一提醒,众人也意识到佛光寺、娑梵寺的僧侣此时都没有出现在太泉古阵
附近,似乎还在阵内。

  “莫非真是找到什么宝贝?”大家猜了几句,也没猜出端倪。

  程宗扬道:“那个白仙儿,不知左护法如何处置?”

  左彤芝轻叹道:“她虽然有错在先,终究是宗主独生爱女,只能把她送回宗
门,请宗主亲自处置。”

  她虽然说得正气凛然,但程宗扬一听就知道,这其实是藉机逼宫。大活人往
那儿一放,铁证如山,丹霞宗的宗主即使不气死,也无颜再占据宗主之位,连凉
州盟的盟主之位也少不得让出来。

  但这事无论如何不能说左彤芝做得不对,程宗扬只能在心里赞一声,好手段
好心机!左彤芝真要当上盟主,对凉州盟来说可比一个软弱无能的盟主强多了。

  打到入夜时分,古阵周围的混战终于临近尾声。一杆银枪带着耀眼的火光划
破夜色,将来自涿光的刀法大家甘去疾挑翻在地。欢呼声中,周飞傲然一笑,矜
持地向众人挥了挥手。

  忽然周飞一转身,目露寒光,接着飞身而起,人在半空便喝道:“住手!”

  远处几名大汉正在围攻一名少女,为首一人叫道:“我们北原七虎与阳钧宗
算笔旧账!旁人休管闲事!”

  周飞持枪跃入人群,将那少女挡在身后,义正辞严地说道:“你们一帮大男
人围攻一个弱质女子!这闲事,我周飞管定了!”

  北原七虎顿时色变,失声道:“周少主?”

  “正是!”

  七人连忙退开,抱拳道:“冲周少主的面子,我们与阳钧宗的旧账就此一笔
勾销!告辞!”说罢呼啸而去。

  那少女又是感激又是崇慕地望着这位少主,一时间说不出话来。周飞微微一
笑,温言道:“不用害怕,他们已经走了。有我的大天龙大霸王之枪在此,可以
说宇宙间没有任何敌……”

  严森垒暗暗踩了他一脚,周飞连忙沉声道:“不知沈道长在哪里?我们周族
和贵宗一样,都是以正义为己任。今日这场大战,我们双方应该联手对敌,维护
和平,匡扶正义……”

  萧遥逸道:“我瞧这小子有点不顺眼。”

  程宗扬分析道:“主要是脸长,从视觉效果上有点儿不大习惯,多看看就顺
眼了。你别说,他要把下巴锉掉两寸,看起来还满帅的。”

  “两寸都有点谦虚。嘿,这小子和阳钧宗拉上关系,莫非就这样上位了?”

  “机会多好啊。剧本都写好了,照着演就行。”

  萧遥逸一脸失望地说道:“这剧本也太老套了吧?”

  “老套还一直在用,说明这是经典。”程宗扬笑道:“小侯爷,你要是想不
走寻常路,找咱们徐掌柜啊。给你安排一出从天降异兆到开国登基的大场面,气
死他们。”

  “行啊,登基的时候你上,我当个跑龙套的。到时候月姑娘和紫姑娘一个东
宫一个西宫,圣人兄,你做梦都会笑醒啊。”

  “你饶了我吧。有这两个正宫娘娘,我在后宫得哭死六回。”

  “也是,咱们紫姑娘给个皇后太委屈了,起码得给个太后才配得上。”

  “喂喂喂,你们兄弟准备把紫姑娘给我塞过来当妈呢?”

  “我瞧着差不多。”

  程宗扬没好气地说道:“都是你们惯的!”

  “要说惯,是你惯的好不好?”萧遥逸道:“紫姑娘一个人在外面,这会儿
安全吗?”

  她要一个人就好了。程宗扬道:“肯定安全。没瞧见那些外姓人都在外面盯
着咱们吗?”

  这场混战,外姓人既没有参与也没有离开,而是留在附近观望,偶尔有人冲
过来,他们就“哗”的散开,过一会儿再重新聚集。混战各方只当他们是镇上的
闲汉无赖——这种人哪儿都少不了,又都是地头蛇,真要打杀了,说不定还有麻
烦,因此也不加理会。

  萧遥逸忽然道:“我的龙牙锥什么时候还我?”

  程宗扬一听就毛了,“怎么又提这茬?没完了啊!”

  萧遥逸道:“一会儿恐怕要玩命,我还没趁手的家伙呢。”

  小狐狸虽然是玩笑,程宗扬神情却慎重起来,那些外姓人越聚越多,这会儿
已经远远超过凉州盟的人马,就算只有一半能打也不好惹。他们一直围而不去,
显然是等这边混战结束,好过来捡便宜。这场混战,探险者死的死,逃的逃,剩
下的也是强弩之末,再打下去,恐怕那些地痞一拥而上,就把他们全灭了。

  显然有人和自己想到了一处,程宗扬还在转着念头,周飞已经挺身而出,宣
布周族将与道门诸宗联合,一起维持秩序。

  混战中的诸方都暗暗松了口气,不怕秩序差,就怕没秩序,乱成这样,场中
人人自危,功夫再高,也保不定被人联手做掉。况且周飞宣布维持秩序不是白说
的,他随即找到了混乱的源头——那些胡人。

  说句良心话,一向是残暴与邪恶化身的胡人这回真没有怎么参与混战,似乎
有更重要的事要办。不过周少主以正义与和平的名义,号召大家共同面对胡人的
威胁时,各方突然发现找到了一个共同的敌人——既然有共同的敌人,大家都算
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了,于是顺理成章就把怨气都撒在那些胡人身上。

  找到共同点之后,周族显示出惊人的效率,迅速派出人手,与混战的各方联
系。威严的大主灶昔名博以劝说为主,晓之大义;庞白鸿暗中应诺,许以重利;
有个别既没有正义觉语,又不满足于利益的贪婪之辈,周族也不含糊,由严森垒
出手,给他们好好上了一课。

 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义无反顾地加入到周族麾下,成了维护秩序的一员,混战
终于结束。接着周飞代表六朝联盟向那些胡人下了最后通牒:交出武器,解除对
各方的威胁,周族将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。

  那些胡人的回复是一波箭雨。周飞宣布他们这是违反和平条件的恶意行为,
随即冲上第一线,带领正义一方攻向胡人占据的山丘。